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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第三章]

大家好我是用繩命在擼著一個三觀不正又非常不愉快的基佬故事的炸蝦!
加油啊 炸蝦君,在開學之前多寫5000,之後每天大約就能少寫幾個字。

這裡是第三章。

全文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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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謝一心想起身,發現自己動不了。
他的脖子上死死地壓著個冰冷的東西。他想抬手摸摸那東西,發現手也抬不起來。
他突然清醒了,睜開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四肢與脖子,都被粗重的鐵鍊扣住,將他半掛在牆壁上。
舊傷未愈,新傷又發。昏倒時也罷了,一旦清醒,那疼痛簡直從骨髓裡頭泛了出來。他忍著疼瞪大了眼睛細細分辨這黑暗裡的一切。毫無疑問,這是間牢房。潮濕陰冷的空氣帶著土腥味,多半是建在地下的。他想掙開那鎖鏈,於是運氣一震,全身的鎖鏈哐當哐當地猛烈撞擊了一陣,卻沒有半分裂痕。
謝一心不動了。他注視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柵欄之外有一條往上傾斜的甬道,再遠的地方便看不到。但有甬道,就說明會有人來,除非那關他的人打算將他餓死在這裡。
謝一心突然打了個寒戰。若那人打的正是這樣的主意,他該怎麼辦?
他並不想死。他的身上還有傷,於是他冷靜了下來,不再妄圖與那鎖鏈作無謂的抗爭,先自運了真氣調養傷處。純陽派內功原本走的就是天人合一的路子,幾天不吃不喝,也能靠著打坐吐納撐過。
他還有很多時間,他在無垠的黑暗裡默默地等待著。

謝一心在地牢之中,不知外頭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被關押的不僅是他,還有武功全廢、下半輩子得在輪椅之上度過的楊瑞凡。方亭恢復意識之後,立刻向雪魔堂報告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謝一心與楊瑞凡二人皆有許多疑處,於是先行關押,只待方亭稍事恢復,再一併審理。而謝一心則更因為重傷兩名高階惡人,罪重一等,被扔進了炎獄山的地牢之中。楊瑞凡比他稍微好一些,至少還有個天窗,能見幾分日頭。
而因為這一次行動的慘敗,雪魔堂也正視起了這其中透露出的問題。楊瑞凡宅子裡的其他巡邏表經了查實,確無問題,亦沒有私自篡改的痕跡;但據方亭所說,謝一心確實遭遇到了浩氣盟天璿堂的主力,在一個他們原本不該出現的地方。楊瑞凡自行脫隊去尋謝一心,與謝一心不分物件痛下殺手的行徑,也讓人以為內有蹊蹺。楊瑞凡與謝一心或許有問題,或許沒有。但惡人谷內已出了漏洞,這是毫無疑問的。
而廉廣向雪魔堂眾人稟明的外谷低階惡人中不尋常的動向,無異於給這懷疑火上澆油。雪魔堂議事廳眾人再三商議後,認定穀內必有內鬼,決定派遣一批雪魔武衛進駐外穀駐守,既是示威,也是監視。
外谷的惡人自然沒有一個高興的。你好好的烤著肉喝著酒,忽然間就看見外頭有兩個全副戎裝的大漢炯炯有神地盯著你,換了誰誰能開心的起來呢?花蝴蝶就越發不高興了。平安客棧的位置實在是太好,惡人谷口三生路上,入穀的第一道關卡,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客棧小小的後院成了個演兵場,花蝴蝶在堂前打著扇子,只能假裝聽不見後邊的喧鬧。
若只是吵鬧那也還可忍受。但花蝴蝶這兒大抵是個客棧,總讓人聯想到口腹之欲。雪魔武衛在穀中向來是囂張慣了,小小的平安客棧當然是不放在眼裡的。午時剛過,負責鎮守平安的顧延惡便帶著一眾守衛堂堂地走進客棧大堂來。花蝴蝶心情糟糕透了,別說接待,連搭理都是沒有一句的,悶著頭將菜盤往桌上一摔就掉頭走開去。這群雪魔衛日日吃她的喝她的,半個子兒也沒付過,還害得許多外谷惡人不敢進她這客棧來了,生意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長此以往,怕是要坐吃山空。但她一個小小老闆娘,哪敢有半句異議呢。天天肚裡誹謗,還是得一道道菜乖乖做好,最多只能摔一摔盤子罷了。
完了看看一地狼藉,花蝴蝶只得長歎一聲。她收拾著碗筷,看了眼酒櫃後頭一邊搖頭一邊記帳的老相好,道:“要是謝老闆在就好了。”
那老駝背輕輕地點點頭。花蝴蝶見有人附和,抱怨的起了勁。什麼謝老闆雖然心狠手辣但還是挺仗義啦,什麼他入獄定然是有人陷害啦謝老闆不求名利何必鑽營啦。她自顧自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又是一聲哀怨的長歎:“可惜喲,謝老闆都自身難保,我們這些小惡人,可要怎麼辦喲。老陳啊,你看不如你帶著我逃出去,去你那老家長樂坊如何?”
她說的興起,聲音都高了些。那老駝背趕緊捂上她的嘴,湊近了和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花蝴蝶一把年紀的人了,被這樣對待竟然臉紅了起來。她一手抓著老駝背的手,另一隻手又搖起了扇子道:“好啦好啦,你莫擔心,我便不鬧事。”
地盤給人占了,日子畢竟還是得過的。
而這時距離謝一心入獄,已經有三天光景了。可方亭還意識模糊,他與楊瑞凡就都出不得獄來。

謝一心不知道已有三天。日夜不分,混沌一片,他的時間早就亂了。他只知道那條甬道上,一個人都不曾來過,而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滴水未進。好在空氣潮濕,倒也不致命,只是身子弱了些,傷卻是在一天天好起來的。
他開始焦急了,無目的地對抗著鎖鏈,亦或是尋找身後的牆壁能否撞出個口子。但一切都是徒勞,這牢房似是專為了困死人而設計的,並且早早預想到了這裡的囚犯會有一身的好武功。他的掙扎全是無用功——於是他開始嘶喊。或許有人能聽見呢?可是什麼都沒有。牢房的鐵柵欄反射著他空蕩蕩的呼喊,什麼人都沒有,什麼光都沒有。
他幾乎已要絕望了,因此當那甬道末端透出一線天光的時候,謝一心甚至以為是自己死前的夢魘。
接下去他聽到了腳步聲。一步一步,一深一淺地踩在土上。
他方才還在大呼小叫,此時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聽到那腳步聲一點點地下降,然後他看見黑暗之中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停在了他這件土牢的面前。
那人裹著一身黑袍,背後背著一根奇長的竿子。他將那竿子取了下來,不知往上放了什麼物事,穿過柵欄間的縫隙,遞進了牢房裡。那竿子的長度仿佛是計算好的,不偏不倚,正好送到謝一心的嘴邊。
那竟然是個玉米。香噴噴的,剛出爐的,烤的焦黃的玉米。
此情此景其實有些好笑,但在這境況下又未免太過詭異。謝一心雖已餓成一張薄紙,但這人一言不發,也不救他,只拿根竹竿子遞個玉米,實是難以叫人信任。可謝一心不動,這人卻也不動,竹竿子挑的穩穩的,一副不由得他不吃的樣子。
謝一心又看了一眼那玉米。冒著熱氣,散發著穀物的香味,直撲他的鼻翼。
他真的是很餓了,最終還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那竿子竟然知道隨著他的動作換方向。謝一心什麼都沒做,只動了一張嘴巴,便將一個玉米啃的乾乾淨淨。
那人見他吃完,就不聲不響地收回竿子,仍是背在背後,一步一步,一深一淺地出去了。
牢房又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謝一心十分吃驚,但他已知道,有人在暗處默默地看著他。雖不知是好是歹,但他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外穀的情況並沒有好轉。打架鬥毆的情況多了起來,再加上在昆侖被浩氣盟所傷的惡人,肖藥兒屋子外的草榻長年滿員。丁妙棠蹙著一對秀眉,給這個換藥那個上繃帶,時不時還要回頭去看一眼爐火上的藥甕,心裡忍不住盤算起不如在藥湯裡下一服毒算了,一了百了。
她站在爐火前呆了一會,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說:“你是不是在想,在這藥裡頭下個什麼毒才開心,是吧?”
丁妙棠一驚,回頭一看,果然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的穆沙。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把你毒啞了才好。你看這些傢伙,現在看著我分明就是一群小白兔在看著大蟒蛇,我都下不去手。”
她將藥湯分裝到各個小碗裡,給病人端去。穆沙袖手旁觀,卻非要跟著她走來走去,讓這狹小的院子更顯擁擠了。丁妙棠忍無可忍,乾脆從藥囊裡掏了顆丸子出來,拉過穆沙的手,塞到他手心裡道:“穆沙,你要是這麼想留在這,吃了這個,包你再也走不出去了。不然呢,有話快說,有……有那什麼快放!”
她前邊氣勢如虹,後邊竟然羞的說不出那個屁字來。穆沙覺得實在是可愛極了,手裡抓著那毒藥丸子就偷笑了起來。見丁妙棠真要生氣,又趕緊道:“確實有事。你知道謝一心被抓進了炎獄山嗎?”
丁妙棠道:“人盡皆知。我不是人嗎?”
穆沙沒想到她竟這般應對,說人不對說不是人也不對,很是窘迫了一陣。每當他覺得丁妙棠對他也有幾分好感之時,丁妙棠就會馬上用實際行動擊碎他的綺夢,不禁有些喪氣地道:“謝一心被關在炎獄山下的‘炎獄陰牢’了。”
丁妙棠停了手上的動作,將瓶瓶罐罐稍微收拾了下,轉過頭來示意穆沙進屋再說。
“炎獄陰牢?怎麼會關到那,謝一心雖然打傷兩人,也罪不至此吧。”她關上門窗道。
穆沙道:“這一趟去昆侖,有些事情發生得已十分不合理。楊瑞凡執意要從軟禁中帶走謝一心,又給了他錯誤的時間表。他與我說去助謝一心,方亭卻道不曾見過他蹤影。種種舉止出爾反爾,不知唱的是哪一出,怕是後面另有人指使。你在肖先生身邊幫忙,若能知會個一兩句,讓他們多留個心眼也好。”
他頓了一頓,接著道:“謝一心此行從前穀中並非沒人犯過,但不出人命,也不過在採石場呆了一個月罷了。炎獄陰牢這等地方,平時哪會有人用起呢?”他欲言又止,丁妙棠略一思索,已知下文。
有這等許可權之人,縱觀整個惡人谷,也不過數十人而已。而身處如此高位卻懷有異心,恐怕要的絕不是幾條人命這樣簡單。
更況且,楊瑞凡,謝一心,方亭三個人都還活著。雖然三個人都活的不太好,但究竟仍是活著的。他明明可以將他們盡數弄死,卻最終還是全都活著。那必定就是還要再用,暫留一命的意思。
丁妙棠沉吟一會問道:“都說炎獄陰牢是人間地獄,到底是個甚麼樣地方?”
穆沙道:“掘地十尺,不見天日。精鋼牢籠,專門關身負絕世武功的棘手之人。——但這都不算可怕的。可怕的是被關進這炎獄陰牢的人,無水無米,也沒有方便之處。偏生又專拿來關武功高強之士——進去之後,誰人不自恃有一身好武藝,想著能強撐到有人來救的那一天?”
“但扔了你進去的那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管過你。”
“如此關上一個月,且不說身體折磨成了甚麼樣子,意志多半是要先崩潰了。”
丁妙棠聞言沉默。穆沙言語已竟,向她告辭,她亦充耳不聞,完全沉入自己的考量裡去了。

然而謝一心卻是個例外。他吃的好好的,連自己的手都不用動——當然他也動不了就對了。
那黑衣人每隔兩天會來一次,拿竹竿子挑了食物給他。他第二次來的時候謝一心嘗試著同他說話,問是誰人派他而來,又要關他到什麼時候?這人對他不理不睬,竟似是個又聾又啞的。第三次這人來的時候謝一心念頭一轉,唉聲歎氣地說吃膩了玉米,能換點別的麼,卻一個字都沒提救他出去的事情。不想第八天,這黑衣人第四次前來的時候,竹竿子上插著的竟然真是一條烤魚。
謝一心不禁大喜。現在他可以確定,這黑衣人不僅不是個聾子,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兩天,四天,六天。八天,十天,十二,十四。第十六天的時候,黑衣人沒有來。
謝一心以為是自己的感覺出錯了,仍在黑暗中眼巴巴的等著。他等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確定了這並非時間的錯覺。
他的心裡升起了懊喪的情緒,只因他已開始相信那黑衣人了。他自以為他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會一直將食物送進來。他以為這樣下去他能找到逃出這牢籠的方法,沒想到這都是虛無縹緲的想像。
他看著眼前的茫茫黑暗,甚至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曾有過這麼一個人,在柵欄前伸出一根奇長的竹竿,將食物送到他的嘴邊了。

甬道卻突然漏進一絲天光,亮了起來。
謝一心如饑似渴地往那光的方向望去,他的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可當他聽到那腳步聲時,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下去。
那不是那個他所熟悉的,一步一步、一深一淺的聲音。那個腳步聲輕盈而謹慎,如一只山貓一般,一點點地向他靠近。
黑暗之中能借著一點門口的微光辨認出那個身影。那是個瘦瘦高高的姑娘,正在同牢門上的大鎖較勁。他想做點什麼,但仍是掙不開鐐銬。謝一心苦笑了一下,他生平二十七年皆是隨心自在,不想現在竟落到這麼個任人魚肉的地步。他甚至不知道來人是要殺他還是救他,只能倚在這裡,等著別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甬道盡頭的微光卻突然被擋住了。這狹小的地方竟然出現了第三個人。
謝一心聽到了那熟悉的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心裡一陣亮堂。牢門前的女子一驚,停了手躲進陰影裡。那黑衣人如往常一般一步步地走進來,卻在半截停下了腳步,顯是感到了氣氛異常,橫生警惕。
謝一心忽然大笑了起來。他大聲道:“今日風和日暖,卻不曾舉杯相邀,失卻多少禮數?”
他這一笑卻是用上了內勁的,連帶整個牢房都被震的嗡嗡作晌。他本意是嚇一嚇那神秘女子,也順帶便警告那送飯的黑衣人,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便是。不想斜刺裡一個黑影掠過,那神秘女子竟直撲黑衣人而去,兩人已在這小小甬道之中,戰作一團。
黑暗之中雖看不明晰,但卻也能看出神秘女子並非要取黑衣人的性命,招招俱是直取他面門,擺明是要探了他的身份。而那黑衣人似也是極恐被人發現真面目,以袍子遮掩著面目,且戰且退,輸贏不論,只不能叫她得手罷了。兩人一路纏鬥退出了甬道去,卻沒人能顧得及關上這地牢的板門。也不知過了多久,數支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整條甬道,四名雪魔武衛將謝一心解了下來,又套上另一幅手鐐腳銬,將他帶往雪魔堂去。
雪魔堂內押著一名黑衣姑娘。謝一心一瞥之間已能斷定,這便是那陡然出現在他的牢房之外的神秘女子。
他心下松了一口氣,知道那送飯予他的黑衣人,終歸是逃出去了。


謝一心已不認識惡人谷了。眼下分明已經是三更時分,為何滿谷仍是燈火通明呢?
烈風集一帶更為誇張。從雪魔堂望出去,兩側排開長長兩字的雪魔武衛,人人手持火把,神色緊張,仿佛要舉行什麼盛大的祭祀似的。謝一心自然不知道,就在這半個月裡,惡人谷竟然前所未有的開始了宵禁——只因衝突實在太多了。外谷的雪魔武衛頻頻遭遇偷襲,三令五申止不住,最後只好下令子時至卯時之間,外谷居民,不得出街。而雪魔武衛們則分編成小隊,輪班巡邏,是以大半夜卻仍是火光通明,十分的熱鬧。
他詫異地看著這大半個月不見的惡人谷,雪魔堂裡的惡人們卻詫異的看著他。他們當然知道炎獄陰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等著看謝一心潦倒的模樣呢。可是謝一心雖然滿身鐐銬,卻只是清減瘦削了些,精神奕奕,半個餓死鬼的樣子都沒有。
一架輪椅由兩排守衛夾出的火光大道上緩緩行來,上面的人正是方亭。她的身上還吊著石膏與紗布,但顯然恢復的不錯,唇色微紅,臉頰也泛出了血色。楊瑞凡亦被送至雪魔堂上。他糟糕得多了,不過大半個月的工夫,整個人已垮了下去,兩個肩膀耷拉下來,半死不活的低著頭坐在那裡。
主角既齊,戲便開場。這一回事關重大,是以雪魔堂議事廳中諸惡人盡數出席,陶寒亭親自坐鎮,也引來了不少高階閒散惡人前來一探究竟。
方亭先開口將四人在昆侖的經歷說了一遍,指出楊瑞凡行為舉止處處透著古怪,謝一心又太過於肆意妄為,希望雙方都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她條理清晰,分析也客觀明確,並且本身清白無甚可指摘之處,眾人皆表信服,將目光轉向了謝一心與楊瑞凡。但謝一心默不作聲,楊瑞凡似乎也不打算說些什麼,一時間整個屋子竟沉默了下來。陶寒亭道:“楊瑞凡,你堅稱給謝一心的那一張巡邏圖表並沒做過手腳,但謝一心確實遭遇了天璿堂的大隊。口說無憑,若你倆能拿出那張圖來,事情就簡單了。都是谷內兄弟,不必互相刺探懷疑。”
仍是沒人說話。楊瑞凡垂著頭冷笑了一聲道:“為何卻不是謝一心自己要去撞敵,有意陷我於不利?你們倒可問問他,拿不拿得出那張圖來。”
陶寒亭道:“方亭離開之後,你獨自行動,又去做了些什麼?”
楊瑞凡低著頭,一言不發。眼看又陷入了僵局,對質之下竟是沒人肯多說一句的,實是叫人看不明白。
謝一心突然開了腔:“他來尋我。”
眾人皆是一驚。陶寒亭忙問道:“他來尋你,你卻為何廢了他一身武功?”
謝一心冷哼一聲道:“他向來裝成一副不會武功的樣子,平白出現與我兩人同行,半道上卻突然向我出手,敢問在座諸位,換了是誰不會對這人痛下殺手?”
眾人紛紛點頭,唯有方亭暗自皺了皺眉。謝一心接著道:“但這一切全是我的不是。當時我劍鋒已到,卻發覺身後有人,竟然是兩隻耗子。楊兄弟怕我被人從背後偷襲,才不得不出手,更遭了那兩隻耗子的重重一擊。我雖想收手,但為時已晚,劍不通人情義理,已重創了楊兄弟。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過失,如何懲罰我都是認的。”
如今滿堂惡人,只得方亭一人知道當時真相,且不說謝一心怎會為人背後所襲,縱然真有耗子,雷霆之間能將楊瑞凡雙腿打斷嗎?她眼見謝一心態度凜然,信口雌黃,原本打算辯駁一番,但見楊瑞凡似為了掩蓋事情真相默認了下來,心中暗道不好,到了嘴邊的話又給生生地咽了下去。
謝一心仍在說話:“方亭妹子尋到我們之時,誤以為我要對楊兄弟不利,因此與我起了爭執。我本欲解釋,但楊兄弟傷的委實不輕,也不怪她心生誤會。後來鋃鐺入獄,卻是托了這位姑娘多有照料,才得以苟活。”他隨手一指邊上立著的丁妙棠,居然輕鬆地又將一個人拖下了水去。
陶寒亭看了一眼丁妙棠,滿臉皆是寫著不信的神色。但昆侖一段需先結束,於是他問楊瑞凡,方才謝一心說的種種情狀,是真是假,有幾分虛言在裡頭?楊瑞凡吞吞吐吐,竟然也一一認了,只有巡邏圖一事,是咬定了不鬆口的沒弄錯過。儘管個別人心裡依舊存疑,但既然連方亭都沒再說些什麼,三人的口供又能對應起來,想來與事實大約也不差多少,這段公案就先暫時壓了下去。陶寒亭叫人送走了楊瑞凡,轉向了一旁被扯進這趟渾水的丁妙棠,道:“丁姑娘,你從小在這惡人谷長大,又是肖先生的愛徒,有什麼隱情,直言便是。”
丁妙棠道:“沒什麼。我不過好奇炎獄陰牢長的什麼模樣,因此漏夜前往,卻遇上一身材矮小的黑衣人,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這兩日來外谷惡人頻頻鬧事,炎獄山守衛亦是蠢蠢欲動,我擔心有人趁機劫出囚犯,因此與他動起手來,想一究其真面目。”
陶寒亭道:“那你可曾看到些什麼?”
丁妙棠攤了攤手:“給他跑了。這人身法輕捷,往來如電,又對這一帶極是熟悉,幾個彎轉過,就尋不見人影了。”
謝一心花言巧語,總有人會相信;她句句屬實,卻也始終有人半信半疑。
謝一心笑起來了。他說道:“丁姑娘,你又何必害羞呢?關心謝某又並非什麼丟人之事,雖然你平日裡言辭冷冽,但種種關懷之處,謝某自然能理會得。”
丁妙棠臉色一沉道:“你調情的物件,卻該選那黑衣人才是。”她不再看謝一心,對著陶寒亭道:“我雖無法逼那人除去面巾,但卻往他身上撒了一種藥粉。那藥粉附在人的皮膚之上,只待見光就會變成一片紫黑。陶堂主不必多慮,只待三個時辰之後,天光破曉,一一排查穀中之人,那就自有見教。”
謝一心卻沒想到她心思極細,突逢意外也能留下一手後路,不禁也沒了法子,只能願那黑衣人自有妙計,能躲過這一劫了。

晨光微曦之時,雪魔武衛已由外穀開始挨家挨戶的檢查。花蝴蝶且在夢裡,就聽得樓下喧鬧嘈雜,將她的大門敲得震天響。她滿腔怒氣地披了件袍子去開門,一干雪魔衛就大刺刺地沖了進來。他們一把抓過花蝴蝶的肩膀,把她拎起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往後院去一個個地檢查馬夫與奴隸,連駐守平安客棧的自己人都沒放過。他們罵罵咧咧,如狂風過境一般,瞬間又卷出去了。
花蝴蝶愣著神盯著那晃蕩著的大門,道:“這又是玩什麼花樣?是欺負我店小不成?”
這一次她錯了,和平安客棧沒有半分關係。即使是豢養著百十頭凶獸的尚獸苑,舉步屍首的白骨陵園,也都遭遇到了同樣的待遇。但凡是個人,管你是天王老子,地痞無賴,統統都要揪出來看個詳細。

然而那個黑衣人竟然還是消失了。翻遍了惡人谷上下都找不到。
謝一心吃驚於他的好手段,丁妙棠卻比他更要驚訝三分。
她自小便隨肖藥兒習醫修毒,雙管齊下,比世間醫者更通曉草藥之理。她昨晚下的藥粉,無色無味,不痛不癢,除非見了日光,絕不會為人所察覺的。而見光之後又不會消褪,必須使十成的力氣拼命搓洗,再加以足夠的時間消磨,才可褪去。天下千百種狠辣劇毒,皆有解藥,只因萬物相生相剋,若有一滅,必有一生。但若這藥本就不是毒物,那自然是解不了的。是以她十分篤定,除非這人能插了翅膀飛出穀去,否則定然能尋到他。
卻不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然相生相剋,真真是世間至理。


一日鬧騰過去,一無所獲。謝一心氣定神閑,畢竟事情最壞不過回去那個陰暗地方,而他又有個神出鬼沒的人助著,死不了;丁妙棠卻有些著急,擅闖大牢,也許還要被扣個莫須有的罪名,她竟非得給沒做過的事情做個證明了。
陶寒亭的態度也有些變化。昨日他堅信丁妙棠不會做這等莫名之事,但一天的搜尋幾乎把地皮都挖了一層,也沒發現哪個面目可疑的人。加之謝一心煽風點火,于情於理,他心中的天平都已有了些許傾斜。
當晚雪魔堂內,除了已成廢人的楊瑞凡不在,其他人依舊是悉數到場,包括了已無牽扯的方亭與聞訊而來的穆沙。丁妙棠已知一日搜尋無果,心下也拿不出個主意,只能想著走一步看一步。沒想到謝一心故伎重演,口口聲聲稱丁妙棠只是因了兒女私情,不忍見他身死獄中,不惜被怪責也要來與他送吃的。
丁妙棠生平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她為康雪燭撿回惡人谷,自小師從素手清顏學習萬花七藝,聰明伶俐,一點就通,但其他都不甚用心,獨獨對藥理興趣濃厚。五歲時她便跟了肖藥兒,肖藥兒沒一個活蹦亂跳的後代,得了這樣一個乖巧孫女兒一樣的小姑娘在身邊,自是十分高興的。從此丁妙棠在毒王身邊習得一身本事,亦學了他的怪脾氣。活人不醫,死人才治,遇到看不過眼的人就在藥裡添幾味改幾味,或者乾脆使喚人抓了來給她試試新的方子,乖張程度,不輸了她的任一位老師。也有惡人去告狀,反而為肖藥兒譏笑而走。這女娃子這般形神兼備地繼承他的衣缽,他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去怪責她呢?因此十三四歲那幾年最叛逆的年月,丁妙棠著實是過得十分囂張,無人敢動她一根寒毛。這幾年來長大了些,才收斂起來。可那怪脾氣是生好的,傲慢也已是改不了的,如今她竟被謝一心描畫成了個青澀少女,心系情郎還欲說還休,氣的簡直想立時毒倒了他了。
她年紀尚小,比起老奸巨猾,輸的不是一星半點;至於臨場經驗,更是少的可憐。可就是生就一副寧可為人所恨,也不願被假惺惺同情的性子,眼看謝一心說的跟真的似的,已有些人朝她投來微妙的目光,乾脆心下一橫,咬牙道:“這道士胡說八道,信了豈不覺得自己太蠢了些嗎?”
她咬著嘴唇,冷笑道:“你以為我是要救你?當真自作多情。我從昨天開始便沒離開這雪魔堂,你們且看看,我這藥囊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物事?”
她說話間已解下腰間藥囊,拎起一抽,松了袋口,單手直直遞到陶寒亭面前。
已有雪魔武衛走上前來,從那袋裡摸出幾顆丸子與一瓶小小的藥膏。他捏破蠟衣,嗅了一嗅,又將那藥膏瓶子擰開,立刻皺著眉頭擰回去。
丁妙棠劈手將藥囊收了回來,冷著臉道:“你們已看見了,我身上除了這些小玩意,並無其他。謝老闆若是要將他們當飯吃,我倒是不會在意的。謝老闆,我對你真是情深意重,是麼?”她說到一半已扭過臉去看著謝一心,眉尖眼角俱是挑釁,這可真是無恥的遇上了不要命的,不大動干戈是不願罷手的了。
這一下事情峰迴路轉。惡人谷其實法度不嚴,只有幾條是雪魔親自定下,人人必須遵守的。首先第一條便是若有外敵來犯,本谷兄弟須地拋棄私人恩怨,一致抗敵;然後便是本穀之人,皆為同袍,縱有口角爭執,不得傷人性命。最後一條就是穀中之人若有家眷,雙方械鬥,不得傷及老幼婦孺。丁妙棠如果只是送水食給謝一心,不過只是擅闖大牢,警告幾句也就過去了。但她不甘被謝一心占了口頭便宜,竟自己當著這許多人的面拿了毒藥出來堵那悠悠之口,這下想給面子都無能為力,勢必是要將她關上一陣子的了。
陶寒亭輕咳了一聲,道:“丁姑娘,本谷穀規,想必你也聽過。謀殺同袍並非兒戲,你卻不為自己辯解幾句?”
丁妙棠冷笑道:“謀殺同袍?謝一心,你六年之前將曹家姐妹騙進醉紅院的時候,可想過同袍情誼,可想過什麼穀規?而你們這些執法堂卻又做了些什麼?今天我就算是拿你一條命抵了曹姐姐,你也還欠著小妹的一條腿。昨日我出現在炎獄山,不過是為了殺你,沒什麼可辯解的。”她的脖子挺得筆直,昂然道:“陶堂主,妙棠自知無理,願受懲罰,但願雪魔堂的許多眼睛,莫要被花言誑語誆騙了去!救助謝一心的,確實另有其人。咱們這般找他卻也翻不出個眉目來,只怕這人不簡單,陶堂主還是小心為上。”
她話音已畢,自己將雙手一伸,居然是等著被押進大牢裡的模樣了。
滿堂喧嘩,眾說紛紜。陶寒亭讓眾惡人安靜下來,喊了議事廳的往後邊去商量一番。

方亭原本是對謝一心存了疑心,前來湊湊熱鬧,看能不能聽到些什麼。沒想到丁妙棠居然說出這樣一段往事,更是覺得謝一心不簡單,心中疑竇叢生。穆沙在丁妙棠給出藥囊的時候知道事情不好,已自悄然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已有決斷。
謝一心於昆侖任務中雖然重傷兩名高階惡人,但終因誤會引起,且並沒置人於死地,罪不至死,配往炎獄山採石場服役一個月,與奴隸同等待遇。
丁妙棠蓄意殺人,擅闖禁地,人證物證俱在。念在其不曾得手,只將其禁在雪魔堂內,每日與女婢一道清掃家務,同樣也是一個月。
謝一心坦然接受,先行被押往了採石場。丁妙棠一聲不吭,任由雪魔武衛往她身上套木枷鐐銬。
正當人們紛紛感歎這麼個如花年華的女孩兒竟然就成了階下囚的時候,雪魔堂內卻橫橫卷起一團妖風,明明是在屋裡,卻讓人迷了眼睛。陶寒亭側頭避過,再看時堂中竟已立了個佝僂老人,手持一根葫蘆花飾的龍頭大拐,皮膚垂委,一雙眼沉在暗青之中,明明是耄耋之年,卻是不怒自威,人人視之盡然退避三分。丁妙棠臥在他身邊,似是昏了過去,身上的木枷鐐銬,卻已盡數化作飛灰了。
陶寒亭呼出一口長氣,道:“肖老先生。”
肖藥兒長笑了幾聲,笑聲淒厲怪譎,仿佛寒冬裡最後一隻烏鴉的哀鳴。
“咳……!知道稱呼我一聲老先生,卻敢這般對待我的孫女兒!”
那龍頭大拐隨著他充滿怒意的話語往雪魔堂的地上恨恨一砸。方亭只覺一股極大之力量平地掀起,幸好人在屋角,忙忙抓住屋樑,才沒與輪椅一道飛了出去。有些反應慢些武功差些的人,已是摔了一屁股灰。
當下再無人敢妄動。肖藥兒已使喚貼身的護衛將丁妙棠抬走,自己也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支著那龍頭大拐,一步步地走出去了。
直到他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消失在夜風裡,人們才從他離開的方向移開視線,互相交談起來,彷如大夢初醒。方亭深吸了口氣,想今晚著實已經看的夠了些,推了輪椅就打算離開這喧鬧的地方。她剛一抬頭,卻看見穆沙正從門口一步邁進來,立刻往人堆裡紮進去,忽然之間就明白了些什麼。
這委實太過熱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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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我發現我好喜歡大變態花姐怎麼辦(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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