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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第六章]上

之所以沒有寫完第六章就放的原因呢有兩個

一個是少爺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了……

還有一個呢是要開學了(。

第六章之後寫起來的感覺變了,變得又憂傷又虐,真的有點寫不下去手……(呸

全文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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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潮水一般的喧嘩已從他的耳邊褪去。他聽得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變得輕薄,化作輕盈的雪花飛落。一陣陣寒氣從馬車的底部襲了上來,顯然馬車正往昆侖山中駛去。謝一心毫無生氣的倚在長椅上,感到有個人將自己的袍子除了,取了塊手絹擦拭他的傷口。
這水居然是溫的。謝一心無暇顧及傷口處的刺痛,卻只注意到了這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那人把他的傷口盡數清理了一遍,便再沒動作了,想來這馬車上也不會有什麼藥品紗布,這般對待對謝一心來說,已是相當足夠。謝一心歇息了一會,自覺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將眼睛慢慢地睜了開來。車裡再沒別人,只有那花蝴蝶的老相好,縮在車廂的一角,托著腮打盹。
謝一心傷的不輕,又對花蝴蝶不存疑心,因此一心一意地調息吐納起來,再不注意周遭情況。待他一趟真氣遊走周身已畢,精神恢復許多之時,卻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說:“好了麼,謝老闆?”
他一個激靈睜開了眼,車廂裡哪有別人,只有那明該是個啞巴的陳老駝背。謝一心的本能告訴他事已生變,但他還未曾來得及拔劍,四下裡機關作響,手腳皆被扣死在這車廂裡。
陳老駝背悠悠的站起身來,他的駝背竟然已不見了。
他說:“謝老闆,你不必運功了。這鐐銬若是這般容易被震碎,我是不會用在你的身上的。”
他看上去仍是個垂暮老人,但聲音卻是年輕而又精神奕奕,在這昏暗小室分外詭譎。
那個聲音又笑了笑:“也許有些唐突,但時間緊迫,我也顧不得了。雖想請你閉眼,可你閉不閉眼,我又無法控制,只由你自己決定。”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謝一心。他已不是個駝背,不僅不是個駝背,他還長高了些。他的骨節喀拉拉地作著響,撐開了滿是皺紋、蠟黃憔悴的皮膚。
謝一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死氣沉沉的肌膚舒展了開來,居然顯出了一種剔透的象牙色,映襯著肌肉的紋理與血肉的薄紅,充滿了勃勃生機。陳老駝背的布衫因這不合時宜的生長而繃緊了,他亦不顧謝一心在身後,隨手一扯,將整件衣服撕的稀爛。於是他的整片脊背都露了出來,這明明便是個青年男子的身體,骨骼勻稱,緊致而不失優美。
他自己的身體似乎已有太長時間不見天日,於是貪婪地活動起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肌肉都慵懶地呼出了一口大氣。
轉瞬之間,他竟已從一個人人不願多看一眼的老人,長成了個猿臂狼腰的八尺青年。
他伸出手去在廂壁上一按,車廂的另一側便彈出一個暗格,裡頭似是放著些衣物。他探手將那衣衫抓了出來,隨手抖開,大片大片的金絲刺繡幾乎要晃瞎了人的眼。謝一心說不出話來,他只覺得,這昏暗的車內,竟似都亮堂了幾分。
金線銀線密密織就的衣物籠住了他線條精緻的脊背。謝一心這才看得分明,這袍子雖然盤龍繡鳳,華麗已極,但領邊袖口,無一處不滾上了靛藍色的花飾,憑空壓了幾分富貴之氣下去。而這花飾,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謝一心低低地說:“你是浩氣盟的人。”
他的手往腦後探去,解了粗布頭巾,拆了髮髻,挽了個高高的馬尾。
連頭冠也是金光熠熠的,鍍金花座上碩大的珍珠折射出昏暈的光芒,向所有人昭告著主人的富有與張揚。
他轉過身來,十分自在地坐到謝一心對面的長凳上,將手伸到了陳老駝背的脖子根。
謝一心自然知道這世上有種叫做人皮面具的東西,他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境遇下遇到的。
陳老駝背的臉被掀起了一角。謝一心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著那面皮下的人。
他的皮膚不再佈滿皺紋與斑點,他的鼻子挺拔筆直。他的眉如同春日的新柳,眼睛亮亮的仿佛夜色裡繁星的倒影。
他卷起那張蠟黃的面皮,淺笑道:“你說的對。”

許多碎片一點一滴的串了起來,謝一心一下想通了許多事。

“給我送飯的人,是你?”
“不錯。”

“因為這面具,所以丁妙棠的藥並沒生效?”
“不錯。”

“給我劍與鑰匙的人,是你?”
“不錯。”

“你知道斷罪石場會有叛亂?”
“有你在,便是沒有,也能生出叛亂來。”

“惡人穀物資的運送路線,當然是你透露的。”
“不錯。”

“引我去肖藥兒那的人是你?”
“不是。”

“那是誰?”
“……你真要知道?”

“你怕我知道不成?”
錦衣公子笑出了聲音來,道:“不。我只是怕你根本不認得他。那人喚作石寒山,是你們雪魔堂裡頭的。”
謝一心往日最是討厭他人譏笑嘲諷,可這錦衣公子明明也是在促狹他,卻偏偏看不出半分輕視的意思,反而眼波流轉,言笑晏晏,當真只是最尋常的那一種喜悅的模樣。他全然不覺動氣,自己默默想了一會,居然也確實想不起關於這名字的一分一毫,只好先將這三個字先記下了,留待以後再議。
“你還做了些什麼?”
“這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我給一些情報做了點手腳,最後又給萬獸王的井水下了點藥。”

謝一心想了一會,道:“你是怎麼通風報信的?”
“謝老闆,你一向聰明,怎麼突然糊塗了。你可知每月初一十五,便是客棧派人前往長樂坊補貨之時?”
謝一心歎道:“是了。是我愚鈍,你次次來去皆是光明正大,倒不負浩氣之名。”
他言下另有所指,但錦衣青年毫不介意,倒是哈哈一笑,頗為自得。
謝一心沉默了一會,又問道:“你叫什麼?”
錦衣青年坦然相告:“葉斷城。”
心傷殿隅星初落,魂斷城頭日已昏。這是個多麼不吉利的名字。
葉斷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謝一心道:“對了,有一件事需告訴你。那鑰匙我已收了回來。”他從袖籠中摸出那枚小小的銀鑰匙,用兩隻手指捏起在空中晃了一晃,“你不必再費力去尋它。”
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茫茫雪原,一抬手將那鑰匙扔了出去。

謝一心原以為這馬車定是向浩氣盟昆侖大營去的,但它走的路線,沿途景色卻都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些。謝一心原想將路線記上一記,但葉斷城顯然早有防備,馬車繞了許多圈,攀上走下,卻不知走了多少回頭路。謝一心記了一會,便懶得再想,乾脆放棄了。當謝一心渾渾噩噩間數到這是第五座山峰的時候,周圍人聲鼎沸,忽地熱鬧了起來。
葉斷城將車簾子拉開一角往外看去,神情恍惚而溫柔。
謝一心隨著他的目光看出去,見營地間行走的皆是穿著藍色衣裳的人們,知道這確實是到了浩氣盟昆侖大營了。
只是怎麼換了地方?想來多半也是托了葉斷城的福吧。


昆侖大營的主力都已前往惡人谷,因此營地裡的人算不得太多。葉斷城尋了一處隱蔽地方,點了謝一心幾處穴道,卸了他的鐐銬,又翻了一身淺灰藍的大袍子給他一裹,大搖大擺地就將他扛進自己的營帳去了。葉斷城把他放在一張疊了幾層的厚實床褥之上,不知在什麼地方按了幾下,憑空就又彈出一套機關,重新把謝一心關了回去。謝一心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怎會有人這般樂此不疲,處處設下機關暗卡的?他我行我素了二十幾年,終於遇到了個比他更奇異的。
葉斷城把他“安頓”好了之後便出去了,過了許久,引了一名黛衣如墨,烏髮垂肩的儒雅男子進來。葉斷城心裡有鬼,墨衣男子進門之後就立刻將帳子門放了下來系好,點了點謝一心,道:“瘦梅先生,我的不情之請,正在此處了。思來想去,營地裡有這許多醫生,大約也只有你還肯幫幫我。”
那被稱作瘦梅先生的隨軍醫生道:“葉少爺說的什麼話。你為浩氣盟作出了莫大的犧牲,救助你的友人,自是應該的。”
說話間他已俯下身去,檢查謝一心的傷口。這一看之下,自然看出了端倪。
葉斷城見瘦梅先生停了手來看著自己,苦笑道:“你猜的不錯,這確是黑鴉的歿蝶刀。那麼這人是誰,想必先生也已猜到了吧。”
瘦梅先生不再多言,只是歎了一口長氣。
他看了一回,又搭了一會脈,道謝一心外傷雖然嚴重,但在危急時刻以全部內力護住五臟六腑,因此並無生命之礙;只是刀傷極多,且刀刀見骨,確是要養好些日子了。又叮囑了葉斷城需得格外注意傷口清潔,千萬別生腫流膿才好,否則這許多傷口,單單發燒便能將一條命燒去了。葉斷城一一應承下來,又與他說好了兩個時辰之後前去取藥。瘦梅先生又交待了一些忌口事項,忽地一轉話鋒,道:“你把他偷回來,我自是不會說的。但再過幾日,書嫻便該凱旋歸來了。她每天都念你念得緊,你卻要藏得好些。”
葉斷城搖著頭笑笑,將帳邊的一根繩子一拉,半空裡落下一副巨大的掛毯,頂天拖地,竟將謝一心的床榻與帳子口完全隔開了。他自覺好笑,道:“先生,你看我可有幾分金屋藏嬌的意思?”
瘦梅先生亦忍不住笑起來,道:“我看,你這是引狼入室。”

葉斷城送走瘦梅先生回去看時,謝一心呼吸平順,似已是睡過去了。昆侖大營主帥現在仍在惡人谷鏖戰,而他裡應外合的使命已經完成,一時間實在沒什麼事可做。他看了一會謝一心,仍覺得自己荒唐已極,便揀了一件毛皮大氅披在身上,將帳子門嚴絲合縫地系好,便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離開浩氣盟,離開中原,離開藏劍山莊,已經有整整五年了。這五年來,他縮起自己的骨頭,扮成一個駝背的糟老頭子,躲在花蝴蝶的翅膀之下,窺探著中原武林人人聞之色變的惡人谷。他常常縮在人群裡,只為了叫人別注意到自己。他在深更半夜偷溜出客棧去,摸清了惡人谷裡每一條道路與每一處守衛。他掐著手指算,又是一年過去,可是仍是時候未到,仍不到點火的時候。人皮面具幾乎要粘在他的臉上,他每天洗臉時看到水裡頭自己的倒影,由起初的彆扭一天天地轉為麻木,直到終於記不清楚自己原本的容貌。
可他做的再好不過了。直到他離開惡人谷的那一霎那,也沒有人知道是誰給他們帶來了這樣的災禍。補給線被截斷,冰血大營孤立無援,穀內紛爭不斷,浩氣盟大軍壓境。這一回要是論功行賞,那頭功必定是他的。蟄伏五年換來廣廈一夕傾塌,這該多麼值得自豪啊。
但他竟然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昆侖大營裡已沒有什麼人認得他了。五年的時光,給日漸壯大的浩氣盟帶來了許多新血,自然不會有人知道一個五年前離盟入穀的人。偶爾也有人看了他的服色,同他問上一句好,葉斷城便笑著報以回應。
他信步走著,四下張望著他已不熟悉的昆侖大營,忽然看見前邊有許多少年人排了佇列齊齊紮著馬步,才驚覺自己已走到演武場了。他在場邊佇立了一會,看著他們舞槍弄棒,臉龐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他不禁笑了起來,為他們那可愛的神情與夢想。世間少年,誰沒有一個大俠夢呢?曾幾何時,他也曾幻想過這樣的錦繡篇章。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他不知不覺舉起了右手,在空氣裡比劃了幾下。
他的手腕僵硬,指節不自然地作響。
他突然想起,這五年來,他不曾握過一次長劍。
葉斷城頹然地將手放回了袖籠裡,尋思著該是去找瘦梅拿藥的時候了。

他再回去的時候謝一心已醒了過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雙眼平平的望著房頂。葉斷城也不與他搭話,拖了個蒲團在他身邊坐下,先是拆了他周身的紗布,再打了溫水將傷口上的血污一一洗淨了,然後用棉棒取了藥膏出來,一點點地往傷口上抹去。他聽得謝一心的呼吸粗重,顯是十分的疼,但也想不到什麼法子,只能讓自己的手勢再輕柔一些。傷口既多且深,他光是上藥便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然後又取來新的一卷紗布,一寸寸地剪斷,重新給謝一心包紮了回去。
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做著這些。謝一心的目光從屋頂慢慢的移開,落到了他的身上。葉斷城卻仍是視若無睹,分毫不受影響。
當他終於將最後一個傷口包好之後,直起身子,忽覺得腰背一酸,可見實在是僵著一個姿勢太久了些。他捶了下自己的左肩,站起身來收拾。
謝一心躺在那裡,問了一個最無聊,最俗氣,可也是最不得不問的問題。
“你為什麼救我?”
葉斷城的手裡正握著紗布,把它一道道地卷起來。他心裡盤算著如果今晚他多剪一些,那麼明天是不是能輕鬆一點。
“你說話。為什麼救我?”
為什麼救你,我又怎麼知道為什麼要救你?
葉斷城低下了頭,紗布已卷到了盡頭,他還沒想好今晚是否要晚一點睡,多剪幾段出來備用。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救你呢?
“你好看。”
葉斷城幹幹地張嘴,扔下了三個索然無味的字,就掀開掛毯一步邁了出去。
謝一心詫異之間,居然也覺得傷口並沒這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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