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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第六章]下

第六章完了!

難得的好日子,也埋下了未來的陰影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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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謝一心發現葉斷城居然在練劍。
葉斷城的營帳臨在懸崖邊,後頭便是一片斷壁,沒有人煙。謝一心被放在營帳的最深處,與外頭一幔之隔,葉斷城每天躲到空地上頭一個人練劍,他恰好聽的一清二楚。
天池一戰,他已對藏劍山莊的武學有些興趣。現下他每天吃吃睡睡只顧養傷,有葉斷城幫他打理一切,連吃飯都不必自己動手。他四肢不勤到了一個境界便百無聊賴,有這大好機會,自然是不聽白不聽的。但他一聽之下,卻是大失所望。大體形制,倒是與當日天池之上那蒙面姑娘差不幾分,個中意思,卻是大相徑庭了。
這一式夢泉虎跑,身法倒是夠輕靈;可劍氣太弱,刺出之時破空之音渺渺,便是給他戳到了,大約也傷不了幾寸血肉。
連著跟上踏雪尋梅確是不錯,但連招未免太過生澀。待他尋到那甚麼梅,怕是敵人早跑出去了。
緊跟著便是打下一式斷潮的好時機。他猶記得當日天池,蒙面姑娘那步步進逼打的他喘不過氣來的好手段,因此凝神細聽,可聽了半天,居然也沒聽到那暴斬狂瀾的裂帛之聲,葉斷城打了個不痛不癢的聽雷,就把重劍給換上了。
接下去更是聽不得。鶴歸孤山山無峰,玉皇紫氣散日中。花間取酒月不醉,城隍風起難撼松。總之謝一心連連聽了三四天,藏劍山莊的招式都記的一清二楚了,只能搖頭歎氣,心道全都差強人意,不得要領,只有玉泉魚躍與雲棲松這兩招尚且值得一看。大概是在惡人谷裡頭,東躲西藏練出來的罷。
常人到了葉斷城這般年紀,骨頭早已長好,想再習得一身好功夫,已是難於登天了。陶寒亭本身亦是武功微末,乃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前朝古墓裡頭的刀譜,才得以在武林中佔據一席之地;葉斷城再是努力,也是回天乏術。謝一心只覺得他花這樣多心血在無用功之上,實是愚蠢至極,但這與他又無甚麼關係,因此也不說什麼。只是偶爾聽到之時,忍不得就要搖幾回頭了。
他的傷一天比一天更好,昏睡的時間開始變短,便開始有些呆不住,蠢蠢欲動地想找逃出去的法子。但葉斷城心思縝密,那床鋪居然不知用什麼手段定在地上,鐐銬自然也是從不打開的,而那掛毯之後,半件鐵器也無,只得他身下一張床榻。更衣淨身之事,葉斷城買了個心腹婢女,自將他服侍的妥妥帖帖,找不出理由可抱怨。謝一心想從那婢女下手,但說什麼那婢女也不理他,對葉斷城極其死心塌地。謝一心無法可想,也只能先將就著,畢竟他傷還未好,再過幾天懶惰日子也還情有可原。
兩人相安無事,已過半月。這一日清晨謝一心照樣是為營帳後頭金鐵破空之聲所喚醒的,他半夢半醒之間,小小歎了口氣,想這人還真是十成十的不死心。沒過一會,卻聽得有另一柄劍劃過蒼空,隱約中夾雜風雷之聲,斷了葉斷城那意氣不足的劍招。
他突然便醒了過來。
一個女聲道:“阿城!……”
那聲音正是當日雲湖天池之上,那名裝扮奇異的蒙面姑娘的。但她叫了葉斷城的小名,便再說不出一個字,千回百轉堵在嘴邊,最後只說:“你回來了。”
葉斷城想是笑了起來,聲音熨帖極了:“小嫻,五年不見,你居然還是見面就要大打出手的性子。就這樣歡迎我嗎?”
葉書嫻嗔了一聲,道:“以劍會友嘛。你真是的,剛回來應該多走走,幹嘛一個人躲起來練劍呀?以後叫上師姐一起,咱們還跟從前在山莊一樣多好。”
葉斷城笑道:“是是是,都聽師姐的。”
兩人寒暄了一陣,便一齊出去了。

葉書嫻果然說話算話,第二日那懸崖空地之上便多了一把劍的聲音。謝一心來了精神,葉書嫻的本事他可領教過了,聽聽她是怎麼教葉斷城的,大約能有些意思。
沒想到葉書嫻自己劍法精純,教起人來卻是一等一的糟糕,光知道同葉斷城對拆,卻講不出個中規律。二人打了半天,似乎也不見多少建樹,葉書嫻有些鬱悶,道:“阿城你還真是同小時候一樣,一些兒都沒變過。師傅叫你黃龍吐翠接著踏雪尋梅,你就老老實實一一照做,可是若是加個斷潮又如何呢?”她提劍起來三招一氣呵成,黃龍吐翠騰身後擊,未落到地面劍鋒已猛劈下去,正是斷潮一式。緊跟著她順勢將劍平平一抹,踏雪尋梅便接了上去,轉瞬之間就打出了兩式劍技,“這樣不就好多了嗎?”
葉斷城口中稱是,手上仍是做不好。葉書嫻根骨極佳,他卻只是平庸水準,從小他需練一個月才能練的熟稔的招式,葉書嫻十天便能學上個七八分了。年長之後,差距更是日益增大,葉書嫻又是喜打抱不平的性子,遠遊途中既識得八方友人博採眾長,又得了許多實戰經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已成了年青一輩弟子中的佼佼者。
葉斷城則恰恰相反,他十三四歲時候已看清楚了自己不是劍客的料子,偏生氣力不足連鑄劍一業都無法精進,很是頹廢了一陣。那之後他雖跟著莊裡繼續習劍,閒暇時卻已想起了別的路子。當時他已不是葉書嫻的對手,如今五年不曾動劍,自然更是生疏。葉書嫻教他的連招看似十分自如,歸根結底其實是一個“快”詞。她使的是快劍,向來以既快且繁的連招施以壓迫,但她自己做的太過流暢,於是從來想不到劍招中的制勝之法到底是什麼,只當是葉斷城的連招出了問題了。
二人又拆了一陣,葉斷城仍是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葉書嫻便安撫說他太久不握劍,還不曾習慣,再過幾天該能好些。不如幾日之後再來陪他對招。葉斷城從小對這位劍術精妙的師姐心中尊敬,自是一一應下了。二人又說了一會話,葉書嫻先行離開。
葉斷城往帳子走去,這才想起他昨晚與葉書嫻、瘦梅先生等舊識一道去慶功,今早剛起來便被師姐抓著練劍,竟然把給謝一心換藥一事忘的一乾二淨。於是又去找了瘦梅先生,托他熬了今天的份,這才回去。
他掀開掛毯,謝一心就把眼睛轉了過來,看著他道:“你雖然輸了一早上,倒是十分樂不思蜀。”
葉斷城心下有些過意不去,只當他是不舒服了,當即上去幫他清洗換藥。謝一心面無表情任他擺佈,似乎卻也不是傷口出了什麼問題。葉斷城將藥上了一遍,紗布重新包好,略帶惡意地拍了一下道:“能聽人打架,傷是好了?”
謝一心皺了皺眉,沒有理他。葉斷城也不在意,紮完了繃帶就又要出去。
謝一心看著他的背影,沉吟了一會,突然開了口:“你想贏麼?”
葉斷城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看著他。他的眸子黑白分明,帶著訝異直直地看向謝一心。
謝一心的臉上展開一個倨傲的微笑,他說:“我教你。”


葉斷城從瘦梅先生那討了些讓人運不了功全身乏力的藥,親自喂謝一心吃了下去,才肯將他放出來。謝一心本來倒沒打算跑,被葉斷城拿藥一提醒,才發現自己錯失大好良機,只好押後再議,先教會了他再說。
他聽了多日已明白,葉斷城身法足夠輕巧,問題在於劍招太散和那太過糟糕的臨場應變。前者已無藥可救,只能在應變上做文章。原本葉書嫻走的是眼花繚亂的快劍路子,葉斷城往往是還未搞清楚狀況,就已被判死刑,應變也是沒什麼指望。可謝一心恰好與葉書嫻有過一場惡戰,對她的行招套路總算是瞭解不少,因此還能玩些花樣;若是換個陌生人來與葉斷城對拆,他也是束手無策了。
葉斷城沒想到的卻是要上理論課。謝一心看都沒看一眼那一輕一重兩把劍,反而在帳子裡踱來踱去,給他說起了道理。
“我聽你與那姑娘對拆,你盡是被她壓著打的。她進你退,她出劍你就擋,偏生又擋的不及她刺的快,如何能不落敗?”
葉斷城將信將疑地聽著,心想若謝一心只是編來隨便說的,那也算了。他躺了這許多天,也是該起來活動一下。
“你使的藏劍劍招,空有其形而不得其意,劍技之上,不必再談。內功一面,又差人甚遠,比拼內勁,卻也不太可能。說到機巧應變——”
謝一心說話間忽地已閃到葉斷城身前,那輕劍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手裡,點住了他的胸口。
“更是沒得救了。”謝一心如此斷言。他一鬆手,那輕劍就落在地上。
葉斷城被這般說了一番,不禁有些沮喪。但他想了一想,卻又覺得事實如此,於是連自己也認為自己病入膏肓了起來。
謝一心把劍拾了起來,道:“我這才發現,原來被下了藥,卻也是可以殺了你的。”
葉斷城不以為意地斜瞥了他一眼道:“你若是教不了,拜託你乖乖地躺回去吧。”他並不認為謝一心在開玩笑,只不過就算殺了他,謝一心也斷然走不出浩氣大營罷了,於是有恃無恐,直接頂了回去。
謝一心搖搖頭道:“幸而你總算還有一件好用的東西。”他抬手指了指葉斷城的腦袋,“全身上下,總算長了個好腦子。”
他說這句話,正經非常,葉斷城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人人皆說修羅公子謝一心雖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但裡面裝的卻是狼心豹子膽,嗜血無情,以虐殺為樂。每個加害於他的人,他定然以十倍奉還,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帶家中老小也不放過。
他見到的謝一心,神鬼皆弑,佛魔皆斬。只要是擋在他的道上的,一概留不得命,殺出一條血路來。亡命之徒,大抵只有兩種結局,或為厲鬼冤魂所噬,或自成了地獄惡鬼。可謝一心於腥風血雨中一路行來,白衣纖塵不染,依稀間仍是位下得華山還不多久的道士。種種違和之處,引得他想要一探究竟。

可現在這個謝一心,卻又是從哪生出來的?

葉斷城邊笑邊朝謝一心拱了拱手道:“承蒙誇獎。謝老闆一句讚美,吾等小百姓受用三生。”
謝一心見他笑的樂不可支,眉眼彎彎,眯縫成兩個窄窄月牙,心中不知怎的,居然一陣怔忡。他吸了口氣,接著道:“這說起來其實是個十分笨的法子,也是個十分簡單的道理,只是許多人不明白罷了。若要敵人打不著你,其實只有兩種辦法。一,你先打他,他忙於應對你的攻擊,自無餘裕來對付你。二,你已知道他要出什麼招,於是只管自己走開便是。”
他說話間將輕劍塞到葉斷城手上,道:“你們有一招叫什麼平湖……乃是往前突刺攻到敵人背後的劍招。你且做來給我看看。”
葉斷城執劍在手,依著他做了一次。這帳子雖然挺大,卻也沒寬敞到給他玩雜技的地步,差一點就撞上牆去。他晃晃悠悠,剛站穩腳跟,謝一心就道:“別動。”
葉斷城不知其意,只好維持著那落地的姿勢,自覺實在是蠢極了。
謝一心走上前來,抓過他舉在半空的手,扭過一個角度,道:“這樣才對。你每次做完這個突刺,就會自然而然地接了黃龍吐翠那一式。你到時且看你師姐,若她落地時與你擺了一樣的姿勢,那下一招定然是後跳下擊的黃龍吐翠了。而你在她使完這招平湖什麼的時候,就已預見到她的後著,只要往前走上一步,她的黃龍吐翠,自然落空。”
“平湖斷月。”葉斷城覺得還是要為本門招數正個名。
謝一心點點頭道:“好吧,我記住了。招式動作,你該比我更清楚。你師姐的出劍套路,我且告訴你,你只需死記硬背下來,再一一破解,自然不會輸得這般狼狽了。”
虎跑連醉月,鶴歸帶雲飛。聲趣拍夕照,踏雪傍斷潮。謝一心邊想邊說,葉斷城一邊拿了只筆記下,一邊比劃著,驚覺確實如此,只是從前只想著見招拆招,卻沒這般考慮過。謝一心起了個頭,他自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當下就陷進沉思裡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覺有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面頰拍了拍,吃了一驚避開去看時,是謝一心在他身後,執著那把輕劍。
謝一心見他回神,道:“取劍。”
葉斷城去拿了自己的劍,道:“你竟已學會藏劍的招式了?”
謝一心不耐煩道:“蠢才,我若是學會了,只怕你今天就要命喪當場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斷城心中一怔,面上仍是若無其事,自去取了兩把劍來。謝一心見他已擺好架勢,學的惟妙惟肖的一招玉虹貫日便突了過來。葉斷城已知這招藏著兩手後著,他若不動,那跟著就是夢泉虎跑的連環突刺;他若往前踏上一步規避,那下一式定然是黃龍吐翠了。他想這帳子甚小,躲閃夢泉虎跑多有不便,於是向前一步,等那黃龍吐翠撲空,自可仰賴輕身功夫躲開師姐那同時擊出斷潮與踏雪尋梅的拿手好戲。兩人如此這般,過了三十余招,葉斷城皆能盡數躲開,得空還能往謝一心面門打出一式,不過自然是招招落空的了,也不用細說。
謝一心在這狹小屋子裡與葉斷城過了一會招,忽覺得有些無名火生了起來。他照葫蘆畫瓢地遞出劍去,葉斷城總能堪堪躲過,這原來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可他見葉斷城挪移閃躲,總是避開了他,不知怎的,竟然覺得十分礙眼。於是他有意走錯一招,葉斷城果然來不及反應,只能幹站著舉起劍來格擋。但同樣劍有百樣人使,同樣是藏劍劍招,在謝一心手上,原本大氣的格局也變的陰狠起來。他那劍鋒如毒蛇一般躥了出去,閃過了葉斷城手中的劍,往他的腹部鑽去。
他一劍已出,才驚覺不好,忙忙收力。幸而服了藥,全身用不上力氣,劍意才能收得回來,只是在葉斷城的側腹擦出了一道血痕。謝一心硬生生收劍,腳下便有些踉蹌;而葉斷城雖只是擦破一層皮,但劍風已到,往後退了幾步,撞上了牆邊的雜物堆。幾個木箱子砰砰砰地摔到地上,兩人俱是一驚。
此時暮色剛臨,營地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果不其然,馬上便有人在帳子外面喝道:“葉少爺怎麼了,可有什麼麻煩要咱們幫忙嗎?”
葉斷城看了看謝一心,謝一心低下頭看了看葉斷城側腹的傷口。
葉斷城忙對外面喊道:“沒什麼,不過不曾看路,將東西弄翻了去。”
那人還不甘休:“聽著挺沉呀,葉少爺若不介意,便讓我們搭一把手吧。”
這下再不開門,怕是要徒生懷疑。葉斷城按了按那猶自往外冒血的傷口,一抬頭居然看見謝一心還沒回去,更是著急,趕緊指指後面要他趕緊躲進去。謝一心卻拿了他那件毛皮大氅過來,往他身上一兜,自走進了掛毯後邊。
葉斷城低頭一瞧,這下卻剛好,全擋住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看起來實在太怕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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